日月 夢中歡

一。
不見得一定要活下來，卻一定要死的乾淨整齊。
談無慾發覺自己的左手不能動時，只是瞬間的事情。本緩慢而生澀的握杯動作，忽然間中斷，茶杯摔在地上，帶起一連串的聲音。青碧色的茶水迸濺而出，與大理石的地面來回撞擊後蔓延開去。茶葉如同溺死的旅人，死在了遲來的小船中，沒有一點生氣。
談無慾在琉璃仙境中。窗外晨光稀微，空山靈雨剛過，幾聲鳥叫劃過耳際，如同剛才那些小事的餘韻。所有人都轉臉看向談無慾，談無慾長眉輕挑，唇角微揚，淡笑道，“抱歉，手滑了。剛剛那是什麼鳥。”
表達歉意，表明原因，轉移話題。作的一氣呵成行雲流水。屈仕途被談無慾那一雙明眸看着，面上顯露出了慈祥的微笑道，“阿。沒關係沒關係。那鳥的種類我也不太知道阿。等素還真回來吧。”
“是麼？”談無慾輕輕的鎖眉。素還真阿，已經三個月沒有見面了。
他何時這麼狼狽過。
披頭散髮的同時，白衣之上污泥斑斑，還有點點血跡。衣服好像被無數雙手拉扯了無數次，有些部分未曾乾透還滴着泥水，最是那雙手，那雙雙手現在還來回撥弄着地上的一些雜草，而也是血跡與污泥在指縫中攪着，早已分辨不清手指原來的顏色。
他卻未曾在乎過。
剛剛山中下了一場雨。松落的土石被雨水敲打着，變成泥流，順着山體的斜度奔流而下。素還真本攀在崖壁上想採一株龍骨草。可惜，草未到手，先嗅到了濕泥噴薄的味道，一抬眼便看到了漫天蓋地的塵煙，隨後而來的就是湍急的泥流。素還真急急的躍起，卻還是染了一身的污泥，而素還真真正心疼地是，他回頭之際，那顆被泥流卷的不知去向的龍骨草。
“唉……”嘆息中夾雜了心痛和焦急，更多的是無奈。有幾個起落後，素還真落在了一處還算整齊的地方，提起袖子，抹掉額頭上的汗，才發覺自己的手指因為徒手的攀巖而破了皮，甚至深可見骨，而小拇指處指蓋也翻了起來。而，竟然此刻才覺得痛。素還真從衣服下襬處撕了一點略微還算乾淨的碎布下來，隨意的抱紮了一下。
便又一閃身，身影沒入了林中。
“談無慾阿。過來吃飯吧。”屈仕途站在玉波池這邊叫站在玉波池那邊的談無慾。
談無慾轉臉看向屈仕途方向。廳中錯錯落落的做了三四個人，也就差自己了。那些人俱都轉過臉來看自己，帶着笑。
琉璃仙境中的梨花剛開，隔着湖水的清風吹送温暖。那些紛紛揚揚的花瓣落了樹下人一身。談無慾只是低垂着眼眸，笑看着玉波池中自己的倒影。
有些亂亂的花白。人也不清楚了。玉波池水温如暖玉，色澤深遠而平和。蓮葉相隨於池面之上，一片綠中白蓮紅荷的，惹眼極了。而，梨花卻是純白的，落下去的方式是殘忍的，一瓣一瓣的分離，一瓣一瓣的凋落……生死不明。
倒影便被落花這似有似無的節奏的侵擾給打亂了。一圈圈的漣漪自花吻水的瞬間散開，隱於蓮葉之下。談無慾不禁呆了呆，他想伸手觸摸水中的自己，動了動右手，才竟然的發現——如同一塊重若千斤的石頭。
他的右手……也不能動了。
談無慾抬起臉來笑。風起於哀愁與欣喜交錯的瞬間，芳菲初歇之時，千迴百轉的。談無慾笑着説，“你們吃吧。我不餓。”
屈仕途愣了愣，隨即道，“那我給你在廚房留上一些。如果餓了我再給你熱阿。還有……多加件衣吧。你這樣會着涼的。”
談無慾這才發現自己原才穿着一件鵝黃色單衣，那些柔媚的顏色襯着自己的皮膚也不是那麼蒼白了……談